浪跡天涯

七零。(Chiling)
夢境型作者。
日lof沒關係,日完要評論啊!!!
(凹凸子博→請洽末路狂花)
(噗浪→weirdchi)

[YGO DM] w貘/盜巴庫/三巴庫
只要是兔子我都喜歡。

闇表,不拆不逆。


沒有文風可言,自暴自棄自溺。
題材飄忽不定,慎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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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貘] When zinnia flowers bloom(上)──Triste系列(記憶篇)

去年的10/20,在YGO only賣完了百日花本。

時隔一年,將全文公開,保留了後記跟番外,雖然不長,但如果有緣寫完百日花的後續,會連同番外一起放上來的。


年輪說:

一是嬰兒哭啼 二是學遊戲

三是青春物語 四是碰巧遇見你

了解這個你 沉迷這個你

時間暫停 再繼續


十是寂寞夜裡 百是懷了疑

千是掙扎夢醒 萬是鐵心離開你

經歷這個你 活成這個我 細數自己


*宿主家人設定腦補有

*張懸/青峰組合



#1 在擁有愛的世紀落下


  我是貘良了,12歲,跟身為骨董商人的父親一起到埃及旅遊。

  從有記憶以來,父親是個博學多聞、熱衷於考古的人,待在家中的時間並不長,但我和妹妹天音,都非常崇拜父親。

  因為父親工作性質的緣故,父親時常從國外帶回相當具有紀念性質的物品,父親常跟我們解釋這些古物的歷史背景,天音時常說,她未來想要跟父親一樣,成為厲害的骨董商人。父親待人處事很溫柔,看見天音說想要成為跟父親一樣的人時,父親總是會慰藉地笑了起來。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為了一樣埃及古物走火入魔,用盡各種方式都想要找到那樣古物,性格也變得暴躁,老實說,這樣的父親讓我覺得陌生,並且也有點害怕,所以那一年,在父親要再一次尋找古物時,我跟著父親一同飛往埃及。


  那一晚的事情我記不得,也不是很願意想起,只知道身體拒絕回想那一個晚上的記憶,只要試圖去想就會渾身覺得痛苦。

  那一個晚上,我從父親那裡得到了父親一直在追尋的古物。

  它的名字是千年輪。


  父親從那之後再也不提千年輪的事情,不像從前一樣,找到了珍貴的古物會向買家推薦,千年輪一直都在我的身上,有一種父親委託我替他保管千年輪的感受。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都陷入了昏迷,連我也時常喪失部分的記憶,而且隨著年紀的增長而越來越嚴重。

  父親之後越來越少從事骨董的交易買賣,但由於擁有專業知識及經驗,父親被推選為童實野美術館的館長,其實就跟從前的生活型態相像,父親在國外找尋骨董,而我們在日本過著一般步調的生活,好些時間才會見上一面──但我知道,這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奇怪的事情一直在貘良身邊重覆出現,最為明顯的是,只要跟貘良親近的人,很快就會陷入昏迷而久久不醒,這讓貘良感到害怕;因為時常部分記憶會缺失,也到醫院做過檢查,但始終查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被叮囑「身體是稍微虛弱了一些,要多補充營養的東西」而已。

  轉過幾次學之後,貘良開始變得不願意交朋友。

  大多寧願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其實只是害怕有人一旦親近自己,對貘良而言那就是失去的開始。

  貘良也時常會想,那麼會不會總有一天,家人也會因為自己的關係而昏迷不醒?

  沒辦法交朋友沒關係,但如果失去家人……

  貘良越想越害怕,上學感到畏懼,連走在回家路上都感到畏懼,但天音並不害怕,知曉哥哥有這樣的顧忌,反而更溫柔地主動親近貘良。


  天音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在那些孤獨的日子裡,貘良因為有妹妹的陪伴,才不至於太寂寞。但天音最後卻也閉上了雙眼,不僅僅陷入了沉睡,還停止了呼吸。

  車禍發生的時候貘良不在現場,只是在家裡想著為什麼放學時間過了這麼久,天音都還沒回到家裡,直到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寂靜,話筒那頭大人的聲音又快又急,說的全是自己聽不懂的話,貘良感覺自己的血液凝結,但眼眶卻不能自己地湧出淚水。


  天音離開了貘良家,那是家人心中永遠的痛。

  貘良又再一次轉學,不管到哪個城市都是一樣的,無可被改變的孤獨,現在連最親近的、可以擁抱的對象都消失不見了,那麼,在這個世上,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擁抱著自己的孤獨了。

  貘良這樣想著,來到了童實野。



  貘良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在多少城市流盪過,最後來到童實野,貘良感覺是受到了一種命定的牽引,他站在講台上向同學自我介紹的時候,一直藏在衣物底下的千年輪突然有了反應,刺痛了自己的身體,並且亟欲朝向某個地方前行。

  他向坐在座位周圍的同學打了招呼,並不打算跟其他人深交,但周圍同學的反應卻超乎了自己的想像,他們歡迎自己來到這座城市,時常問候自己、關心自己,讓貘良忽然有種天音還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溫暖感受。

  這次會不一樣嗎?

  貘良這樣想著,鼓起了勇氣才願意接納同學的關係,從「同學」晉升成「朋友」。城之內、本田、杏子、美穗,還有……跟自己配戴著相當類似風格項鍊的,武藤遊戲。


  那時候,他才發現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千年輪好像異常有波動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千年輪裡面居住著邪惡意念,那邪惡意念日漸壯大,最後終於出聲吞噬了自己。

  原來千年輪就是長年來讓自己寂寞的兇手。

  貘良在黑暗意念被吞沒前這樣絕望想著。


  那黑暗意念藉由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麼,貘良從來都無法選擇,但唯有這一次不行。

  ──絕對、絕對不行……你不可以傷害我的朋友!

  貘良在黑暗意念裡奮力掙扎,雖然只搶回了左手的控制權,但也算阻止了黑暗意念的部分行動,他第一次對控制身體的靈魂喊話,直到左手被狠狠刺穿,那靈魂顯然不太愛惜自己的身體,為了阻擋自己也無所不用其極。

  ──可是,我也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

  貘良將自己的靈魂也放進了遊戲裡,和朋友們並肩作戰,貘良知道,如果這一次不成功的話,那麼自己還是會在一樣的命運裡面來回打轉,不會變得更好──所以這次,要奮力抵抗。



  一定要成功。

  現在有了能和自己一同前行的同伴,那麼就要努力地朝向未來邁進。在充滿愛的年紀與時刻突然被這個世界所丟下,這些年來的寂寞讓自己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自己一定能夠再被誰愛著,不需要擔心對方會消失不見、不需要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而昏迷不醒,只要打倒眼前的邪惡意念。

  一定可以的。



#2 生命的謎底誰知道藏在哪裡


  貘良從來沒對他人言說,一直將千年輪配戴在身上的原因。不是不願意拿下,是根本拿不下來。千年輪的指針,緊緊內鑲在自己的皮膚裡,只要試圖去拔除,那指針就牽連著血肉,令自己痛得無法呼吸。

  所以當那一局遊戲中,邪惡意念被「另一個遊戲」打敗時,貘良終於鬆了口氣,千年輪像是用盡了氣力一樣,從自己的身體脫落,落在地板上擲地有聲。

  在送走了朋友之後,他坐在書桌前,細心刻劃著每個人在遊戲中的模樣,熬夜製成了紀念模型,貘良將模型小心翼翼地收進玻璃盒裡,頭一次期待上學時間趕快到來。而千年輪就一直躺在桌旁,貘良暫時還不敢去碰觸。

  貘良以為那就是結局。

  直到某天醒來,千年輪竟躺在自己胸前,雖然不若之前鑲嵌在自己的肌膚裡,但貼合在皮膚上的金屬冷冽感還是讓他渾身發抖,想過很多種方式,但千年輪總是會回到自己身邊,裡頭的靈魂並不跟他對話。

  貘良想試圖釐清關於千年古物,所以當貝卡斯出現,使用千年眼的能力帶走了雙六爺爺之後,貘良也決定跟著遊戲一同踏上決鬥者王國。

  千年輪就好像一切的開端,所有一切因它而起,命運照著它所期盼地前行──來到決鬥者王國之後,貘良更加這樣覺得。千年輪指引著千年眼的方向,貘良向朋友坦承,在轉學到班上的那一天,藏於衣物底下的千年輪也不斷地指向遊戲的方向。

  千年輪想要得到什麼?

  這一切一定有它的來龍去脈,而不僅僅是「命運」,所以自己才會成為了千年輪的宿主,並且踏上了尋找答案的旅途,到時候也才有辦法阻止千年輪裡潛藏的邪惡之力。


  但貘良卻困惑了。

  在千年輪指引至迷宮兄弟前、在另一個遊戲與城之內聯合攻勢打倒了迷宮兄弟後,要做兩扇門之間地選擇前,貘良聽見了來自於千年輪的呼喚。

  那聲線落在耳膜之上,令自己渾身發寒。

  『放心吧,我不會再轉換你的心了。』聲音的主人帶著嘲諷意味這樣說著,他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的同伴們逃出去吧──我知道正確答案是哪一個哦。

  ──把千年輪戴起來吧。』

  貘良閉上了眼睛,為了同伴……


  「是『宮』那扇門。」貘良低語著,他清楚感覺聲音從身體裡面湧出來,並不出於自己的意識,貘良感覺那個靈魂又緩緩流入了自己體內,依舊陌生而讓自己畏懼,可「他」的確給了正確答案,貘良心想,或許,或許還可以給那個靈魂一次機會?


  戴上千年輪之後,貘良又時常出現記憶的斷面,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到了未曾見過的地方,夜半在貝卡斯的城堡被發現時也是,貘良根本記不起來自己怎麼走到這裡的,連自己為什麼要到這裡的行為動機也沒有。

  是那個靈魂嗎?

  貘良有些憂慮地想著,但從迷宮兄弟那次之後,千年輪的靈魂並未與自己再度對話。



  千年輪真的是想要幫助同伴嗎?

  雖然從貝卡斯那裡獲得了一些千年古物的消息,但對貘良來說還是像在迷霧中找尋出口的旅人,不知道方向在哪裡,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走在對的道路上。


  然而已經伸手去推倒的骨牌,並不會因為自己迷惘而停下動作。


  才剛從決鬥者王國返回童實野,海馬立刻便宣布了在童實野舉辦決鬥城市,貘良也從未有加入比賽的打算,同伴們參賽的原因他大多知曉,準備好要在一旁繼續為同伴們加油打氣時,自己卻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感覺身體虛浮,就像飄在空氣上方,找不到可以落下的點,身體也沒有重心。貘良知道自己受困在某處,那種壓迫的感覺真令人難受,但沒有辦法恢復意識,只能在那個難受的地方繼續游移徘徊。

  不知道維持在這樣的狀態裡多久,貘良忽然感受到劇烈的變化,隨之而來是痛楚,從手臂一直蔓延到腦部,忽地一陣亮光,貘良痛苦地張開雙眼,周圍一片吵雜。

  「嗚……我在哪裡…好痛……」

  「貘良君!」

  「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我看見他的時候就已經倒在路邊了。」

  「就是他!他搶走了我的決鬥盤──」

  「我沒有……我什麼事都不知道……」腦袋暈暈脹脹的,貘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腕上有了決鬥盤,但從手臂一直傳遞上來的痛苦讓他無暇思考下去,血液從傷口湧出,接觸到空氣之後慢慢變得冰涼,貘良終於再次昏了過去。

  這次,他覺得自己終於好好安睡在堅固的床鋪上,算不上是做了好夢。


  安穩並沒有持續太久,當自己又裸露在寒冷的空氣裡,貘良張開眼睛,原以為會看見醫院漆成白色的天花板,但並不是,周圍是墨黑色的夜,和雲齊高,這樣原本已經很衰弱的身體無法克制地發冷發抖,而手臂上又湧出了鮮血,傷口比之前更加疼痛,彷彿要撕裂自己一樣。

  「遊戲君…我怎麼會在這裡……好痛…」

  貘良跪在地面上,意識到自己正在決鬥場上,但他不明白為什麼。

  耳邊又鬧哄哄的,聽見同伴的聲音、聽見站在對面的遊戲的聲音,然而一個熟稔的聲音直接覆蓋了周圍的吵雜。

  『我也是有喜歡的贏法跟不喜歡的贏法!給我滾吧,馬利克!』

  在那瞬間自己好像騰在空中,手臂上的痛楚慢慢消失,讓他還有閒餘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衣服,背影看上來也跟自己相去無幾,但大張著手臂,對著遊戲大喊:「遊戲,這次就算我輸好了,快點攻擊我吧!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的同伴貘良死的,放心攻擊吧。」

  「這個宿主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我可不能讓他在這被殺。」


  最重要的……


  眼前一陣閃光,落在貘良眼底的是那個人的剪影,最後跟著意識慢慢消失在空氣當中。

  他又再度沉沉睡去。


#3 像土壤抓緊花的迷惑


  七樣千年神器、法老王的記憶。

  貘良醒來的時候還在飛行船上,肚腹實在餓得受不了,於是他在飛行船上隨意走動,找到了像廚房的地方,裡頭空無一人,他也就自顧自地打開冰箱,食用起裡頭的食物。說上來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飢腸轆轆的感受,時間過了多久多長貘良也不記得,醒來的時間總是短暫,而前兩次的記憶都還伴隨著劇烈疼痛。

  貘良瞄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充分仔細的處理過了,也許還上過幾次藥,現在雖然使不上什麼力,但總像自己的身體了。然後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胸前似乎少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千年輪果然不在。

  因為那時候擋在面前、保護著自己不受到攻擊的人,就是千年輪嗎?

  貘良撫上胸口,意外覺得沒有千年輪的重量有些不習慣,而且還有點難受。所以他在填飽肚子之後,繼續在飛行船上隨意走動,不知道受到什麼影響,貘良走進了一間房間,那房間乾淨整潔,桌上就擺放著千年輪。

  「啊,找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感到喜悅,將千年輪小心翼翼地重新戴起,像從前一樣好好藏在衣服底下。

  也許是被拯救了的關係。

  貘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著如果千年輪的靈魂再次與自己對話,也要好好道謝才行。雖然對同伴們曾經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不過,還是保護了自己……


  ……他們好像稱「他」為巴庫拉。


  巴庫拉。


  決鬥城市在貘良醒來之前就結束了,不出貘良所料,決鬥王是遊戲,而且還從守墓者一族身上獲得了重要的資訊──法老王的記憶,在美術館裡展出的那塊記憶石板之上。

  另一個遊戲是法老王啊。

  貘良在心裡暗忖,對他而言一下子接收到這麼多訊息有些消化不良,這些日子以來的記憶全無,只經由身旁朋友轉述,巴庫拉控制了自己,在與遊戲的決鬥之後消失了。貘良惦了惦胸前千年輪的重量,心想著「他還在喔」卻沒有說出口。


  直到飛行船落地,貘良提起自己的行李跟著朋友一同下船時,耳邊傳來了巴庫拉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起來不帶著任何情緒,比起從前自己聽見的還要平淡許多。

  巴庫拉喊著自己:『宿主。』


  「?」貘良停下腳步,沒看見巴庫拉的身影,但耳邊的聲音仍在繼續。

  『宿主,替我做一座古埃及的城鎮吧。』

  巴庫拉的話語裡倒沒什麼命令的意味,貘良拉緊了肩上包包的背袋,輕輕地「嗯」了一聲,算做回應。

  第一次跟巴庫拉的對話如此平和,雖然之間只有這短短的兩句交談,但貘良總覺得不再像從前那麼畏懼,那聲回應當作是對巴庫拉的救命之恩吧,貘良如此想著,在與朋友們告別之後轉向了美術社,採買了需要的材料之後,回到空蕩的家裡,打開工作台的小檯燈,認真地製作起來。


  過程中巴庫拉沒有出現,貘良依循著家裡留有的歷史書籍跟圖鑑當作參考,直到所有城鎮都差不多完成的時候,巴庫拉淡淡的身影出現,與貘良對視著。

  『拿到美術館去。』巴庫拉雙手環著胸,這倒像從前的頤指氣使,貘良也乖巧的聽從巴庫拉的話,照著他的指示將城鎮帶到美術館的地下室,布置了一桌像擺在家裡TRPG的遊戲桌面。

  「……巴庫拉?」貘良將城鎮及王宮擺放好,終於鼓起勇氣喊了巴庫拉的名字時,巴庫拉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貘良沒能懂巴庫拉。


  只知道一個閃神,那抹黑暗的影子又再次撲向了自己,好像還聽見了巴庫拉說:「還得借宿主的身體用一用。」

  這次貘良睡得安穩,就像每個夜裡入睡一樣,沒有身體上的苦痛,也沒有畏懼,看來這次巴庫拉有好好善待自己的身體,以至於貘良覺得身上那件不符合自己穿衣風格的黑色長大衣是這麼溫暖,溫暖得熨燙了自己。


  醒來之後他卻不在了。

  貘良仍然搞不懂時間的流動,發生什麼事情也不記得,經朋友的轉述,另一個遊戲找回了真實姓名──亞圖姆,而巴庫拉則是在古埃及與法老王作對的盜賊王,為了要讓邪神復活而攻擊王宮。

  巴庫拉主導著黑暗RPG,最後被亞圖姆所打敗,以光之創造神消滅了邪神,巴庫拉也就隨之消失,千年輪裡,已經沒有他的靈魂了。


  貘良訝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身體裡流竄的只有歉疚。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幫他做了城鎮模型,你們才……」

  貘良發著抖,按壓著自己頭部的手指彷彿充滿罪孽,讓他不敢去抹從眼眶裡溢出來的淚水,但遊戲走了過來,輕輕地擁住了貘良的肩膀。

  「這不是貘良君的錯。」

  「沒事的,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對啊!!我們都好好地回來了嘛!」

  朋友們安慰著自己,貘良這才努力勾起笑容,將千年輪交給了遊戲。


  那一瞬間貘良才忽然想到,即使巴庫拉是個惡人、即使他利用自己這麼多次,但自己仍然欠他一句道謝的話語。

  謝謝他以犧牲自己來換取保存自己的性命。

  那句謝謝,還沒友善地說出口就已經沒了可以前去的方向。


  貘良一邊想,那樣的靈魂是該被好好封存,他讓一座城市變得混亂、讓朋友們深陷危機,傷害跟奪命幾乎成為了家常便飯──那靈魂是該被封存。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覺得有些未盡之言尚未對他訴說?


  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吧。

  連感謝都成了秘密。


  貘良跟著同伴們見證了兩個遊戲的決鬥之儀,看著亞圖姆的背影離去,神殿劇烈搖晃,帶走了所有神器,千年輪下墜至深淵前還閃動著金光,似乎在抗議這樣的結局一樣。

  但即使如此,這一切都不會再變得難解而混亂了。


  只是,貘良仍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


#4 回憶是最可怕的敵人(*劇場版內容/劇透有)


  花季盛開,之後又落土歸根。

  生活總算是正常了起來,貘良十分享受每一日飽足睡眠醒來之後的清爽感,算一算那好像是這五六年間一直沒能體會到的感受,在頂樓與朋友們的玩鬧午餐都顯得異常珍貴,他珍惜著這一切。

  但生活總還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困擾,比如說才一踏進校園就會被一群女孩子圍住,即使困擾也不知道如何拒絕,說過好幾次「不用幫我準備便當啦,自己有帶──」還是起不了任何作用,最後多半是靠同伴們搭救才順利脫困。

  不過這也比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包圍得好。

  貘良打開自己的鞋櫃,接著被從櫃子裡滾出來的小禮物嚇到之後大嘆了口氣。

  是比被黑暗包圍好,不過也就好那麼一點點。


  日子這樣子地過,平和、安穩,讓貘良幾乎已經開始淡忘某些不愉快的事情。

  「幾乎」的意思其實是,還沒有開始忘記。


  就像他們忽然想不起坐在窗邊的那個男同學是誰、什麼時候轉進來的都不記得,在眾人思索了一陣之後本田才靈光一現地說出他的名字。

  「啊,藍神啦!他的名字藍神!」


  藍神君?

  貘良皺起眉,探尋著記憶,但對於這樣一個人是全然空白,找不到任何一個有他存在的時間點。而且,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貘良總覺得有股異常的視線投射在自已身上,時常讓自己渾身不自在。

  事實上也是如此。


  在假日的午後,與城之內還有藍神走在往遊戲家的街道上,藍神卻猝不及防地逼迫自己回想起到埃及的那個夜晚所發生的事情,在那詭異的次元的斷裂面。

  貘良感到頭痛欲裂,全身使不上力氣,跪在藍神面前,按壓著自己的頭部,從體內湧出來的話語不受控制,鉅細靡遺地說出了當年被塵封的記憶。


  父親……長年在找尋一樣千年古物,他聽說那樣古物在王家之谷,所以獨自前行,我因為很擔心父親,所以偷偷跟著去了。

  父親,終於抵達了一個神殿,神殿裡看起來像是有守門人,而父親長年找尋的古物就在守門人之後,父親與他交談了幾句,他並不願意將古物交易給父親,直到他看著父親,對著父親說:「請你把千年輪戴在身上吧,千年輪會給你答案的。」

  父親將千年輪戴了起來,原本欣喜若狂的表情卻逐漸有了變化,從千年輪裡竄出的黑暗影子撲向了父親,父親被彈飛落地。

  「爸爸!」我擔心地跑到父親身邊,父親瞇著眼,痛苦地問著我:「……黃金輪、黃金輪在……」

  「還在,黃金輪還在那裡!」

  我想替父親將黃金輪拿過來,卻在我碰到黃金輪的那一刻,身體有了劇烈變化。


  原來千年輪是那個時候鑲進了自己的肌膚裡,巴庫拉殺死了神殿的守門人,藍神在場目擊了一切。

  是我、是我……

  所有一切,都是我。



  貘良看著藍神,歉疚的淚水奪眶而出。

  雖然那並非我自身意識,但是,那是我的身體。

  「是我對吧,是我對你們做出了這樣無法挽回的事情……對不起,藍神君,對不起……」

  「!」藍神有些驚愕地向後退了一步「明明是我要對你復仇,你、」

  「迪瓦,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話就由我來吧。」


  在這個世界裡,有太多自己搞不清楚的事情,貘良才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過去了之後就會煙消雲散,而是潛藏在某個角落,突如其來的再次反撲自己。

  貘良被另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掐住了脖子,高高舉起,那令自己極為難受,漸漸無法呼吸。

  「瑪尼?!你怎麼會──」

  「因為我找到了這個,在海馬開發的神殿底下!」


  貘良勉強睜著眼睛,看著在空氣中出現,閃著金光的千年輪。

  又、出現了嗎?

  貘良才這樣想,掐著自己的人就忽然頓了一下,將自己粗魯地甩到地面上後,千年輪又溢散出與記憶裡相去無幾的暗色光芒,貘良感到渾身灼熱疼痛,身體像被分解一樣的痛楚,還沒緩過呼吸就失去了意識。



  貘良不知道過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在一片無盡的白色沙漠裡,臉頰有將近一半埋在沙裡,但卻不覺得呼吸困難,沒有砂粒因為呼吸而竄進氣管裡,貘良甚至覺得這裡不存在著空氣,自己是死是活也分不清楚。

  藍神說,這裡是次元的斷裂面。

  貘良從沙漠裡爬起身,拍了拍沾黏在衣服上的沙子,頸間還留有被掐住的些微疼痛,茫然地望著四周,開始慢慢回想及消化藍神的話語。

  是自己的意識世界,切斷了與他人的集體意識聯繫,孤獨的世界。


  貘良沉吟了一聲,開始向前行走,漫天的白沙讓貘良搞不清楚方向,只知道自己怎麼走身旁的景色都未改變。

  精疲力竭。

  不知道過了多久,貘良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再次倒臥在白沙之上,疲弱地眨著眼睛,心想自己會不會永遠受困在這裡呢?

  貘良絕望地閉上眼。

  但他突然聽見了風的聲音,貘良再次張開眼,發現了原本空曠的白沙中央,出現了一座村莊,貘良邁開步伐上前,村莊裡沒有任何人,也以雜亂的方式錯置著,牆面多半斑駁,看起來像是荒廢許久。

  這是哪裡?

  貘良觸摸著住宅的牆面,竟能感受到冰冷,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悲傷。


  不知道為什麼,貘良仔細地看著每一處角落,想把所有一切都記在腦海裡的注視著。

  在村莊周圍兜轉了幾圈,貘良也不抱持著可以找到任何人的希望,只覺得這漫天白沙讓自己越來越暈眩,最後他還是坐在白沙之上,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在消失,貘良感到有些恐懼,不知道從這裡消失之後會到哪裡去……


  頭頂上方從自己受困在這裡時就一直有暗紅色的漩渦,這下真的轉得貘良難受,但突然那漩渦中央露出了些許亮光,從那一個小點逐漸放大,貘良瞇細了眼,直到那個光芒照亮了身體周圍,亮得自己張不開眼。



#5 而你證明了這是生命流動的本色


  純白色的,帶著有點溫度的亮光。

  貘良試圖用手遮住那過分刺目的光線,卻在光亮裡看見了一個人的身影──嚴格來說,是背影。

  貘良有些訝異地瞪大雙眼,那個人的背影擋住了面前的光芒,貘良收回了手,驚愕地呆望著那個背影。

  「這個宿主,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並沒有任何人開口,貘良知道說話的人並不是面前的人,是來自於自己的記憶。藍神說過,這裡是自己的意識世界,投射出來的人事物都是記憶裡曾有過的,只是切斷了與他人的集體意識,所以投射出來的人物並不會與自己對話。

  貘良一瞬間有點難消化,這樣的意識世界裡卻出現了自己曾未看過的村莊,出現了傷害過自己最深最深的人、令自己一無所有的人。

  「巴庫拉……」即使如此貘良仍顫抖著開口。


  背對著自己大張手臂的人並沒有回頭,在白色之外的色彩流入眼中之前,巴庫拉維持著一樣的姿勢,貘良一瞬間無法消化吸收,直到巴庫拉的背影慢慢消散在光芒裡,貘良愣了好些時候,才在叫喚聲中恢復意識。

  「貘良!遊戲!貘良回來了──」

  「這裡是……」

  貘良眨眨眼睛,發現自己坐在地板上,周圍投過來許多不明就裡的視線,城之內朝著自己揮手,貘良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中,而巴庫拉消失得無影無蹤。

  觸碰到城之內溫暖的雙手時,貘良才有「回來了」的真實感受。

  稍微釐清了當時的狀況之後,貘良靜靜地看著決鬥場上的爭鬥,千年輪再次無預警出現時貘良感到心臟劇烈震動,但他知道,千年輪裡並沒有巴庫拉的靈魂。

  貘良能分辨得出來,藍神與瑪尼都是,行為舉止、言談跟思考脈絡,都和巴庫拉不一樣,那頂多是受到千年輪裡殘留的邪惡之力影響,巴庫拉並不在那裡,也永遠都不會再出現。


  貘良當時是這樣想的。


  被黑暗嗜去全身體力跟意識的感覺真差。

  倒下前貘良又再一次想著。


  溫暖的光親吻著自己的肌膚,貘良終於覺得身體不再難受,這次貘良做好了心理準備,醒來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或幾天都不再驚訝,但事實上也就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所有人都緩緩轉醒,並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看見決鬥場上海馬與遊戲的簡短談話。

  「所以遊戲,你見到他了嗎?」

  「嗯,見到了,還說了一下話。」遊戲溫暖地笑了起來,那表情像是被溫柔熨燙過了一樣,相當柔和並且帶著寬慰。

  「他過得好嗎?」

  「嗯!」

  「其實我也有見到他喔!」城之內炫耀似地開口,貘良怔了怔。


  啊,所以城之內君才會在這裡啊,不是跟自己一樣受困在次元裡這麼久。

  原來是這樣,是亞圖姆救了城之內啊。

  貘良眨著眼睛想了想,心底有一陣複雜的感覺流過,但還是勾著嘴角,輕聲回應。

  「真好呢。」



  最後大家都要朝著自己的夢想前去吧。

  貘良坐在位置上,聽著遊戲的畢業致詞分神地想著,杏子前往紐約的機票已經訂好了,那時候貘良看向了她,看著她仰望著台上的遊戲,眼眶裡滿是淚水打轉,但臉上卻是洋溢著笑容。

  那是有了前行目標的堅定笑容。

  貘良想起了那個愜意的午餐時間,在藍天白雲之下大家說著自己的夢想,說好了要在遊戲完成了新遊戲的研發之後,再聚在一起玩耍。然而自己還是不知道要往哪裡前進,那個午後沒能輪到自己說夢想,午休結束的預備鐘就響起了。


  在送杏子搭機離開之後,貘良回到了家裡,空蕩蕩的,沒有和朋友談笑的聲音,為了要讓自己忘記那些曾經發生的一切,連卡牌都收得一乾二淨,什麼都沒留下。

  他忽然有種錯覺,覺得自己還受困在那個次元的斷裂面裡。

  沒有和其他人的集合意識,只有自己一個人。


  貘良以為自己有了朋友之後就不會再感覺到孤獨,事實上是錯誤的,就算如此還是有無數個落單的時刻,獨自一人徘徊游移的時刻。

  在那個次元裡,甚至沒有出現同伴的投射影像,只有一座讓自己暈頭轉向的村莊。


  對了,那個村莊。


  貘良靈光一現,拾起了畫筆就在空白的紙面上,將腦海裡的印象繪製出來。關於那個村莊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貘良亟欲有著想知道那裡是何處的衝動,翻閱了世界各國的旅遊書籍也沒能找到類似的地方。

  或許那樣的村莊並不是旅遊景點?

  但為什麼自己會記得呢?

  是小時候曾經跟父親一起去過的地方嗎?


  貘良怎樣都想不起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將村莊的畫作收了起來,夜晚時分出門去慢跑散心。巴庫拉離開之後身體狀況好轉了許多,貘良也開始會在夜晚出門去慢跑,那些時候貘良覺得一個人也沒有關係,獨身的狀態甚至更加舒適。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那座村莊這麼執著,時時刻刻都縈繞在自己身邊,似乎提醒著自己那裡有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貘良開始有了好奇心,在那時候收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就像是命運指引的道路一般。


  錄取的大學位於東京,科系是考古學系。

  不知不覺也走向了跟父親一樣的道路呢,貘良忍不住笑了起來,也許這樣也能解開那座村莊的謎底,畢竟那座村莊看起來有些古老,想必是在哪裡遺留下來的城鎮吧。

  貘良將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收好,將自己的隨身行李收拾好,入學的前幾個星期將房子退租,沒有跟任何人說一聲,悄然無聲地離開了童實野。


  孤獨由一個人的生命承擔。

  這是自身生命流動的本色,也是註解。


  貘良抵達了新的住處,將一切重新打理好之後才寫了一封信寄給遊戲,告訴他,自己搬家了,也到了東京念書,如果有空就來東京玩玩吧,也很期待聽到遊戲君研發出新的遊戲喔,到時候要一起玩,約好了。


  貘良放下筆,將信紙摺好塞入信封袋裡,填上了自己的新地址之後,站在郵筒前將信件投遞出去。

  他發現這裡的空氣更冷冽,但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



#6 終於像流星般死去


  曾經那個邪惡靈魂佔據身體,做過的事情,仍然要自己承擔。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可是「那確實是自己的身體做過的事情」,巴庫拉也確實活在自己的心裡跟身體裡好一陣子,並非說了割捨就可以全然捨去。


  ──他的惡,也就是我需要承擔的惡。


  貘良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了自己未來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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